林毅夫:中国要稳定必须保持中高速增长(全文)
信息来源:凤凰网2015年3月18日    作者:null    发布时间:    浏览次数:1962次

  2015年3月14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林毅夫,在“中国经济观察”10周年论坛上发表演讲,解读全国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他认为中国必须保持中高速经济增长,借口雾霾、产能过剩等要求牺牲增长速度的理由都是似是而非的,而政府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空间很大,在经济下行阶段,恰恰是政府投资的最好时机,如此,中国在未来保持7%以上的经济增长是很有可能的。凤凰网大学问获得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和作者授权,发布演讲全文。

  林毅夫: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著名经济学家,曾任世界银行副行长和首席经济学家。

  以下是演讲内容:

  过去在两会之后的中国经济观察,总有人来解读一下政府工作报告,今天我就谈谈我在读总理报告时的几点感想。

  中国经济形势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仍然是最好的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先讨论的是2014年中国经济发展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不足。在取得成绩的时候,总理用了一个词,他说“来之不易”。这个“来之不易”也确实是正常的,我们在2014年的经济增长达到7.4%,虽然跟年初所讲的7.5%左右的增长目标比较起来,少了0.1个百分点。但是如果放在整个国际经济发展的态势来讲的话,这确实是一个相当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成绩。因为在2014年,世界上所有的主要经济体年终实际的经济表现,跟年初的增长预期都有相当大的差距。去年年初,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预测,欧元区经济增长可达1.1%,但到年底,欧元区增长只有0.8%,少了0.3个百分点,减少了将近30%。

  然后是日本,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经济体。日本2014年有安倍经济学,也可以说炒得沸沸扬扬。安倍经济学采取的非常宽松的货币政策,而且安倍政府也采取了一些积极的财政政策,数量也相当大。年初的时候,当时的预期是日本的经济增长率在2014年可以达到1.4%,但到年底一盘算,实际上日本即使在这么宽松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下,经济还是衰退的,经济增长率只有0.2%。

  美国好一点,尤其第二季度的时候,美国的增长率达到4.7%。第三个季度的时候,达到5.0%。大家都认为美国经济好像是真的复苏了。但到第四季度突然又降到2.2%,全年的经济增长率只有2.4%,年初的预期是2.8%,少了0.4个百分点,下滑超过15个百分点。

  中国现在是世界上第一大贸易国,国际经济形势对中国当然会有不少的影响。比如说改革开放30多年,我们平均每年的贸易增长达到16%、17%,去年年初的时候贸易增长是7.5%。到年终盘算的时候,只有3.4%,可以说在2014年政府工作报告里面讲的,整个国际经济的形势还是相当严峻,还是相当复杂的,还是相当多不确定性的。在这种状况之下,我们预期目标是7.5%左右,实际达到7.4%,只低了0.1个百分点。从整个国际经济趋势来看是不容易的。

  中国的经济结构已有较大的改善

  而且不仅是说经济增长率在合理预期的目标里面,只低了一点,并且经济结构在去年也有不少改善,包括高端装备业取得了一些进展。在互联网金融,还有网上购物、快递业务、新能源汽车等等这些领域,在去年取得了一个比较大的发展。

  同时大家都关心雾霾、关心环境。雾霾跟环境和能源使用有相当大关系。每个单位GDP能源消耗下降了4.8%,我看到一个报道,去年实际的碳排放总量减少了,这是了不起的成绩。

  另外今年的收入增长还是高于GDP的增长,并且非常重要的是农村去年的纯收入增长达到9.2%,高于城市居民纯收入的增长。就是说我们的收入结构也是在改善的。

  这些都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当然我可以讲很多,我这里面只是说一些。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转型中国家,我们肯定还有很多能够改善,而且希望改善的地方。比如说去年整个经济下行的压力还是非常大,一个季度比一个季度的经济增长速度是下滑的。那么今年第一个月,第二个月还是继续这样的下滑趋势。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呢?主要的原因就是投资增长的情形,并没有因为政府采用了一些政策而改变。并且在消费上面新的增长点也不多,以投资来讲,去年的目标是17.5%的增长,那么实际的增长只有15.3%。消费的增长固然也不少,但是没有什么真正比较大的增长,来弥补投资增长的情形。

  另外,去年稳增长一直是政府的一个目标。在稳增长的时候也采取了一些货币政策,货币政策里面包括定向降准、降息,可是我们希望这些降准或降息能够解决一些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但是后来发现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仍然存在,并没有因为宏观政策而得到缓解。另外群众关心的食品安全和环境问题,各种不满的情形也时有发生。去年总的来讲还是可以的,但可以改善的地方还有很多。

  中国必须保持中高速增长,靠投资拉动经济的空间很大

  2015年总的来讲,外部环境还是像政府工作报告讲的,有很多不确定性。因为发达国家还没有真正的从2008年的那场危机中复苏,最主要的指标就是关键的、结构性的改革,在发达国家普遍还没有真正的落实。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工作报告把2015年经济增长总的基调还是改革开放和发展的思路,像小平提出的,发展是硬道理,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所以在整个的2015年的工作安排上,还是继续秉持这样一个思路。化解各种矛盾和风险,并且实现现代化,还是必须保持一个合理的增长速度。

  那么这样的一个合理的增长速度,就是我讲的中高速,2015年的目标是在7.0%左右。我个人的看法是把增长目标定在7.0%左右是合理的,而且是必要的。我认为它是合理的,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也常讲,我们实际上还是在大有作为的战略机遇期。因为你从经济增长的角度来看,一个是投资,一个是消费。那对于中国来讲的话,我们基本上既使是外部环境不好,但是靠内部需求的启动,包括投资需求跟消费需求的启动,还有很大的空间。首先来讲投资,因为即使现在有很多人讲,我们的产业过剩产能非常多,但我们作为发展中国家,从中长期看我们还有很多产业升级的空间,也就是总理在工作报告里面所讲的,我们现在大部分的产业是中低端的产品,可以向中高端的产业升级,要升级就要投资,这有很多的机会。

  再就是基础设施,固然这么多年做了很多,但城市内部的基础设施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然后是环境,环境要改善大家都同意,但要把所有的工厂都关掉,回到1979年以后的生活,这是不可能接受的。那么在发展和生产当中解决环境的问题,你还是要投资新的设备,用新的生产方式。

  我们在城镇化的进程,农民要进城,他要改善住的地方。这些都是好的投资机会,还有高的经济回报。

  在面对整个的国际经济下行压力下,这是我们作为发展中国家跟发达国家最大的不同。发达国家经济下行、衰退,从2008年到现在六年多了,他走不出去,因为他很难找到好的投资机会。首先来讲产业是最前沿的,环境也能很好,城市化也完成了,下一个是什么很难知道,有的话也只有一两个,很难拉动经济增长。我们可以升级的产业非常多大不了就把老旧的基础设施稍微改善一下。所以我们判断中国的发展前景的时候,不能简单拿发达国家的经验和方法作为参考,因为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优势条件,应该发挥出来。

  中国有钱,政府投资条件比其他国家优越

  不仅是说有好的经济回报率高和社会回报率高的投资机会,我们还有很多资源。有机会就要有资源。中国跟其他发展中国家比起来,投资的条件相对比较好。

  首先来讲中国政府负债占GDP的比重只有40%多,不到50%。大部分的发展中国家的政府都超过100%,发达国家也是。所以我们动用积极财政政策的空间比其他发展中国家高得多,当然并不是我们政府积累的负债没有问题。

  政府今年用一万亿的地方政府的债券来置换其现在在银行里面的欠账,这是一个很好的措施,我们也一直在倡导,这个建议被政府采用了。我们政府可投资的资源,相对于其他国家来讲,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还是相当大的。

  民间的储蓄在全世界是最高的,要投资的话,要进口机器设备,我们有将近四万亿的外汇。这就是中国跟其他发展中国家最大的不同。其他发展中国家面临着国际周期性下行的时候,应该也有很多好的投资机会,但是经常受限于政府的财政情况不好。国内有钱投资还受限于外汇储备不足,因为你要进口一些机器设备原材料,我们这些都是相对可以的。

  所以我想把这些条件应用起来,有投资就会创造就业机会。就业机会有了以后,机会能够得到保障以后,那么消费会增长,投资会增长,投资和消费增长,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外部条件相对不好。那么我相信达到年初所提出的7%左右的增长,还是有可能的,这是合理的部分。

  如果不能保持中高速增长,预期会糟糕,导致企业崩盘和就业危机

  另外我觉得也有必要的部分。这个必要的部分就是就业,如果说我们不能保持一个中高速即7%左右的增长,很可能就业就要变成一个问题。2014年的时候就业是相当好的,我们有1320万的就业机会,比年初的就业机会还多。但如果说我们的经济增长是慢的,低于6%的话,大家可以想想看,企业的盈利状况会非常不好。如果他对未来的预期不好的话,他可能就不保留就业了,就关门了。就会出现一些所谓企业的倒闭崩盘,然后失业增加,这个危险总是有可能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比较高的增长速度,这是必要的。

  第二个就是金融的稳定性问题。如果说企业对未来的增长预期不好,增长变慢,那么企业的经营状况就会更差。这种状况下,坏账会增加,如果增长的话就会影响到金融的安全。

  第三个,十八大提出到2020年有两个翻一番的目标。国内生产总值要在2010年的基础上翻一番,城乡居民的收入也要在2010年上面翻一番。那从国内生产总值的翻一番,我们知道因为前几年增长得比较快,平均每年增长速度7.2%,我们前几年都增长得比7.2%高,那就代表着从2015年到2020年的增长速度可以比较低,6.6%就可以了。我们还有一个目标,城乡居民收入增长要翻一番,有没有可能说GDP增长6.6%,然后靠再分配的时候,收入增长更快一点。那这样的话也许6.6%,城乡居民收入也可以翻一番,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会出现一个问题,现在企业的盈利状况已经很差了,如果说我们的增长是6.6%,然后靠收入分配往劳动者这边倾斜,导致的结果是什么?企业的盈利状况更差,可能企业要关闭的,要出现金融风险的可能性更大。就会跟前面两个目标相抵触。所以要完成十八大目标,我觉得还是必须保持一个差不多7%左右的经济增长速度,因为我们现在人口增长是0.5%。最后城乡居民收入的增长,也是来自于经济增长带来的。这样,可以收入增长翻一番,也有利于就业,有利于金融稳定。

  如果中国经济增长不如印度等国,会影响体制自信、道路自信、理论自信

  还有就是印度的竞争。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的预测,印度的经济增长速度会在2016年超过中国。世界银行最近又做了一个新的调整,因为过去印度在自己算自己的增长率的时候,是从投入增长多少,来推算它的经济增长率。但其他国家是用产出的增长,因为你的劳动生产力的水平、技术水平的提高,所以不能用投入来计算。用现在通用的产出的增长来计算,据世界银行公布,在2014年的时候,印度的增长率就达到7.5%,比我们中国的增长率高了。我觉得这种趋势会持续相当长时间,而且不是0.1个百分点或者零点几个百分点的差距,可能是一两个百分点的差距。

  我们回顾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历史,任何国家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阶段,那些国家和地区,通常会保持二三十年高速增长。劳动力密集型的加工出口产业是我们的比较优势。其他工资水平低的地方抓住这个战略机遇期,可能就会实现我们的二三十年的高速增长。印度抓住这个机遇相当可能。两个原因,因为印度现在的人均GDP不到我们的四分之一,工资水平比我们低。第二个是新上台的印度政府总理莫迪,他干了12年的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他推行的就是东亚的政策,取得的成绩也是跟东亚一样的,就是招商引资,出口导向。这个邦的人口只有印度的5%,但是出口占印度的25%。他现在当总理了,当然也在推动这个经验,积极地招商引资,积极推行出口导向,积极改善基础设施。如果他抓住这个机会,印度可能会有十年二十年8%到9%的增长。

  而我们已经进入到新常态,我们会从9.8%的增长落到7.1%,不努力的话就降到6%了。我们去年承续了30多年全世界最高的增长速度,而且是唯一没有出现过经济金融危机的大国,即使这样,大家对我们的体制仍然信心不足。更何况,如果人家增长超过我们,那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秩序和稳定。怎么来解决呢?我想有两种办法。

  第一就是我们比较快速进入到高收入国家的行列。那怎样才能必须快的进入高收入国家?如果说我们从2015年到2020年能够维持7%或7.1%、7.2%的增长,加上人民币升值,我相信到2020年就可以达到12615美元的人均GDP,那就是高收入国家,印度就不是我们对比的对象了,我们就可以跟其他高收入国家对比了。

  第二个是要积极有为地帮助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到另外一个可以承接的地方就是非洲,因为我们13亿人口的大国,我们必然要转移。如果说我们不做,这些劳动密集型产业,就死在国内了。我们另外一种方式就是帮助他们抱团出海,转移到可以承接的地方。因为如果我们不作为,印度很可能抓住,因为他已经在抓了。我们要积极作为,帮助他们到非洲,非洲有十亿人口,工资水平现在跟印度一样,人均GDP平均不到我们的四分之一。

  未来5年经济增长应力争超过7%

  那个地方如果承接了,他们也会出现十年二十年的高速增长。这有什么好处呢?非洲国家在西方主流的理论之下,经过两三代人的努力,还不能摆脱贫困。如果说我们的产业转移,跟我们的招商引资,改善基础设施的方式帮助非洲国家发展起来,那就代表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我们的理论是正确的。反而能够增加我们的道路自信和理论自信。所以我觉得面对这种情况,我们非常有必要在2015年的时候保持7%左右的增长,而且最好是右,而不是左,不仅是在2015年,应该在2016年到2020年,这十三五期间的经济增长速度,都保持在7.0%左右,而且在工作当中力争超过7%。这是我认为必要的。

  牺牲经济增长速度将更长时间停留着制造业阶段,人们受雾霾伤害更严重

  实现7.0%左右的经济增长,我认为是合理的,因为中国有这个条件。但真正要落实起来,我觉得我们要解决几个思路性的问题。因为我们现在有一些思路是不利于我们的经济增长的,比如说雾霾的问题。雾霾确实影响到每个人的生活的。但是社会上有不少人,认为我们发展很快,雾霾很严重,就把雾霾认为是因为发展快造成的。我想很多人都有这种看法,大家都希望有比较好的环境,那经济增长慢一点,质量提高固然很好。雾霾确实需要解决,但雾霾是不是经济增长快造成的?

  1979年印度人均GDP是227美元,中国人均GDP是182美元,印度比我们高出15%。但2014印度的人均GDP是1626美元,我们是7572美元,不到我们的四分之一。就代表过去这36年,印度经济增长速度比我们慢。但我们现在关心雾霾问题,按照世界健康组织的调查,2012年印度的雾霾问题比我们还严重,所以这样一对比,并不是我们经济增长速度下降三四个百分点,我们的雾霾就会好。仔细分析一下,雾霾确实严重,我也不喜欢,但雾霾是怎么造成的?我想有三点原因。

  第一个原因,跟发展阶段有关。因为中等发展中国家都是在制造业为主的发展阶段。我们知道制造业业对能源的使用密度高,排放密度也高,那环境相对于农业社会,或者是相对于高收入国家,像中国以制造业为主的国家环境自然差。老工业化国家,英国、德国、美国在制造业阶段的时候环境也差,这是共同的,除非你不要制造业阶段。

  第二个原因,我们的能源结构是以煤炭为主的,与以天然气和以石油为主的国家,煤炭更污染,因为煤炭就是我们的比较优势所在。第三个原因,跟环境值有关。

  煤炭要变成清洁能源是相当缓慢而且代价高的过程。是不是把经济放缓,雾霾就好一点呢?如果像APEC的时候把工厂暂时关掉还可以的话,那么一直关掉,我们就要回到八十年代的水平了,那大家也不接受。

  所以我觉得用牺牲速度来解决雾霾问题,并非真的针对问题的本质所提出的方法,可能导致我们环境恶化所要忍受的时间更长。

  投资导致产能过剩的说法似是而非

  第二,中国现在产能过剩,有一种观点认为,这都是投资造成的,所以认为应该降低投资,变成以消费拉动经济的增长。我觉得这个看法似是而非,因为我们现在过剩的产能是什么?我们现在过剩产能是在钢筋、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上面,这些都是建材,都是不能直接吃进去的。并不是说我减少投资,增加消费,吃钢筋水泥。

  如果我们投资降低了,对这些建材的需求就少了。就会造成产能更过剩。所以并不是说增加消费,减少投资,就能解决产能过剩,这个说法不正确。没有分析我们产能过剩的地方在哪儿。

  如果说在已经过剩的产业,你再继续投资,可能会造成产能过剩更多,这我同意。但如果你去投资我前面讲的产业升级的部分,或者是我们基础设施不足的部分,环境改善的部分,我们的城市化的部分。那些里面我并没有产能过剩,那些投资怎么会导致过剩产能呢?这是补我们的短版,所以观念上面要纠正。

  实际上我并不是说投资不需要,任何地方不是乱投的。投资当然是有效的投资,能够提高我们生产力水平的,能够让我们经济进入良性循环的有效投资。如果能够有效投资的话,就业和收入就能够增长。而且你会有更大的剩余,以后还可以继续投资。这种情况下,投资会拉动消费,经济会保持比较高速的增长。

  经济下行正是政府投资基础设施的最好时机

  第三个似是而非的观点。政府现在面临经济下行的压力很大。到底该不该采用一些缓周期的货币政策或者财政政策,该不该降息,该不该降准,来增加信贷的风险。或者该不该用更积极的财政政策,来支持一些项目的投资。对这个观点也有很多人反对,比如说有一些很严肃的学者,我很尊敬他们,他想说我做宏观分析,发现2008年到2012年,我们的财政政策最多的时候,政府投资项目的回报率比企业的回报率低,所以我们应该支持企业的投资,政府不应该采用更积极的财政政策。我觉得这样的分析并不完全正确。

  第一,为什么2008年和2009年政府用积极财政政策?因为当时,如果企业做,政府就不会做,是因为企业不愿意做,政府才做的。

  第二,计算基础设施回报的时候,它的周期可能是三四年,是比较长的。一般企业投资的周期比较短,所以你在投资的时候是没回报的。然后你这种回归分析都是把它加在一起。基础设施投资,很多主要是有外部性的。你把路修好了对民营经济有很多外部性。比如汽车轮胎的损耗少了,成本低了。然后我把路修好了,排队和交通拥挤就少了,你就节省了交通时间和成本了。这一般在分析里面是不包括这个的。

  第三,即使你把这些都算进去,到最后你发现政府的投资回报率比较低,那你要不要做?如果政府做基础设施回报率低,企业更是不会去做的,比如说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世界银行一直在强调说基础设施,如果有回报,那让企业来做,政府不要做。结果到了2000年左右,发现只有一项基础设施,民营经济非常积极,就是移动通信。除了移动通信以外的基础设施,谈了30年基本没人做。

  所以你今天到发展中国家去到处是基础设施的瓶颈,那就增加了民营经济的成本,经济发展就不好。所以政府应该对基础设施有责任,即使按照正常的回报可能低一点。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必须政府来做的话,你就要考虑是什么时候做。我认为当然是在整个经济下滑的时候做好,因为民间投资不足。如果在经济很正常,很热的时候,政府再去做就是火上加油,经济过热。所以经济下滑的时候各种建材的成本比较低,来做这些投资活动是最好的。

  我在世界银行当首席经济学家,从2009年一直在提倡这个观念。当时呼应的人非常少。我很高兴看到去年十月份国际货币组织新出的世界经济展望里面,说在经济下滑的时候,政府来做基础设施建设是最好的时候。我很高兴现在国际上已经开始形成一个共识。

  我想如果我们能够克服前面那些认识上的误区,把我们的有利条件用起来,我相信在2015年实现7.0%左右的经济增长,完全是有可能的,是合理和必要的,并且很有可能是在7.0%之右,而不是在7.0%之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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